两人坐在车里等待。夜很静,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。月光很亮,照在路面上,像是铺了一层霜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九点,九点半,九点四十分……
玄尘看了看表,还有五分钟。
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符纸。张浩也握紧了方向盘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九点四十四分。
远处传来了引擎声。
很旧、很破的引擎声,像是随时会熄火。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车灯。
两盏昏黄的车灯,在弯道另一头出现,缓缓驶来。
是一辆中巴。
很旧的中巴,车身漆成深蓝色,但已经斑驳不堪,露出下面的锈迹。车窗玻璃很脏,看不清里面。车头的车牌……没有车牌,只有一个数字:44。
和槐安路44号一样的数字。
中巴开得很慢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开到弯道中央时,它突然停下了。
车门“嗤”地一声打开。
里面黑洞洞的,看不清有什么。但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车里涌出来,即使隔着车窗也能感觉到。
“就是它?”张浩声音发紧。
“应该是。”玄尘说,“你在车里等着,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行。如果我也上去了,至少还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如果我回不来,你就去找老陈,把钥匙给他。”
张浩还想说什么,但玄尘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。
他走向中巴。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风很大,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。
走到车门前,他往里看。车里很暗,只有几盏小灯亮着,发出惨白的光。能看到一些乘客的轮廓,都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司机坐在驾驶座上,背对着门,也一动不动。
“有人吗?”玄尘试探着问。
没有回应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踏上了车。
车内很冷,比外面冷得多,像是冰窖。空气里有股奇怪的气味——霉味,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味,像是……香火的味道。
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座位很破,海绵都露出来了。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霜,看不清外面。
车门“嗤”地一声关上了。
中巴重新启动,缓缓驶离弯道。
玄尘看向司机。司机依然背对着他,只能看到后脑勺——头发花白,戴着一顶老式的司机帽。
“师傅,这车去哪?”他问。
司机没有回答。
他又看向其他乘客。大约有十几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穿着老式的衣服,像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式。他们都低着头,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觉。
但玄尘能感觉到,他们没有呼吸。
或者说,他们不需要呼吸。
这不是活人的车。
小主,
中巴沿着山路行驶,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路两边是黑暗的山林,偶尔能看到几点灯火,但很快就消失在车后。
开了大约半小时,中巴拐进了一条更小的路。这条路地图上没有,两旁没有路灯,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段。
又开了二十分钟,中巴停下了。
不是到站了,而是……前面没路了。
路到了尽头,是一片荒草地。草长得很高,在车灯下摇曳,像无数只手在挥舞。
车门再次打开。
司机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空洞:“到了。”
玄尘没有动:“这是哪里?”
“封门村。”司机说,“你不是要去那里吗?”
“我要去的是真正的封门村。”
“这里就是。”司机缓缓转过头。
玄尘看到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……没有脸的脸。
不,有脸,但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三个黑洞——眼睛和嘴巴的位置。黑洞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纯粹的黑暗。
“下车吧。”司机说,“它们等你很久了。”
玄尘站起来,但没有立刻下车。他看向其他乘客。
那些乘客也抬起头,睁开了眼睛。
他们的眼睛也都是黑洞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它们看着他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你们是什么?”玄尘问。
“我们是引路人。”司机说,“引你们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鬼域。”司机说,“你想去的地方,不是吗?”
玄尘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:“我要怎么去?”
“走过去。”司机指着车外的荒草地,“沿着那条路走,不要回头,不要停,一直走到头。那里有一扇门,用你手里的钥匙打开它,就能进去了。”
玄尘看向车外。荒草地中间,确实有一条小路,很窄,很隐蔽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不是帮你。”司机说,“是交易。你进去,我们就能出来。很公平,不是吗?”
“出来?去哪里?”
“去阳世。”司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——是渴望,“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。二十年,三十年,甚至更久。我们想……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