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高仕林便换上一身半旧的常服,未带任何随从,只让两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家丁抬着一口看似普通、实则内藏账册副本和部分珍贵古玩的小箱,悄然出了巡抚衙门后门,步行前往程国祥的行辕。
通报之后,程国祥显然有些意外,但还是在一间僻静的小花厅接见了他。
“高巡抚清晨来访,不知有何见教?”程国祥一夜未眠,眼中带着血丝,但神情依旧沉稳,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。
高仕林深深一揖,姿态放得极低,脸上满是惭愧与疲惫:“程阁老,下官……是来请罪,也是来求助的。”
他开门见山,先呈上了自己的辞呈,言辞恳切,将一切责任揽于自身,称自己才疏学浅,御下无方,致令新政受阻,民怨沸腾,上负皇恩,下愧黎庶,无颜再居此位。
程国祥静静看着辞呈,未置可否。
高仕林见状,心中一横,又从袖中取出那份厚厚的“晋地风土实录”副本,双手奉上:“阁老奉旨整顿山西,千头万绪。下官在晋多年,虽无能,于地方情弊,略知一二。此乃下官平日留心所记,或于阁老厘清吏治、推行新政,稍有裨益。其中所载,下官已无法核实全部,然大多……恐非空穴来风。”
程国祥接过,只翻看了几页,瞳孔便微微一缩。这份资料的详尽与杀伤力,远超他之前通过魏文昭等人了解到的零散信息!这简直是为他即将进行的“官吏混编”和后续整顿,提供了一份精准的“靶向名单”!
高仕林察言观色,继续低声道:“此外,下官深知朝廷如今用度浩繁,山西之事又让陛下与朝廷耗费巨资,心下实在惶恐无地,下官愿将多年积蓄,计白银四十万两,并一些祖传之物,捐输国库,略尽绵薄,以赎罪愆,以助国用,银两与物品清单在此,随时可交割。”
四十万两!程国祥即便有所预料,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,他深深地看了高仕林一眼,这位巡抚,为了自保,真是下了血本,也交了底牌。
“高巡抚,”程国祥缓缓开口,声音却听不出喜怒。
“辞呈之事,本官会转奏陛下。至于这些……你的心意,本官知道了,如今山西正值用人之际,陛下也有‘混编’之旨。巡抚熟悉地方,若能在此新旧交替之际,协助本官,将哪些人确需调离、哪些人尚可留用、哪些位置至关紧要等情状,仔细分说清楚,使新政推行少些阻碍,或可……功过相抵,未可知也。”
高仕林要的就是这句话!程国祥没有明确承诺,但“功过相抵”、“协助”等词,已暗示了交易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