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心头一震，脸色刷一下就变了，县丞张着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衙役们面面相觑，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。

郭海瑞没有理会他们，继续说道：“大明律法载有明文，主犯从重处罚，从犯从轻发落，你们现在可以不给账册，我不勉强，可到时候邓必杰的案子结了，往上递折子的时候，我会在奏本里写清楚——滑县县衙上下，抗拒刑部审案，隐瞒账册，阻挠钦案。大明律上写得明白，从犯减等，可若是知情不报、故意隐匿证据，那就不是从犯的罪名了，到时候你们几个，就去替那些贪官污吏满门抄斩吧。”

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，几个衙役连大气都不敢出，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。

县丞的脸白一阵青一阵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终于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，连声道：“大人息怒，大人息怒，小的不敢，小的这就去取账册！”

他身后的几个衙役也跟着跪下，磕头如捣蒜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“大人明鉴”“小的们糊涂”之类的话。

郭海瑞没有再逼他们，只是挥了挥手，道：“都起来，把账册搬过来，我要在这里看。”

县丞如蒙大赦，赶紧爬起来，招呼着几个衙役往后院的库房跑。
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，三个人抬着一口笨重的木箱从后院出来了，箱盖打开，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几十本册子，封皮上贴着各色标签，有的写着“钱粮”，有的写着“税课”，有的写着“驿递”，有的写着“杂支”。

几个衙役把箱子往堂前一放，见郭海瑞着手查阅账目，便悄摸退了出去。

郭海瑞走过去，蹲下身来，随手抽出最上面一本，翻开来看。

郭海瑞蹲在那口木箱旁边，一本一本地翻着账册，发现这个邓必杰也就玩一些传统官僚玩的老项目，什么鱼肉百姓、挪用公款、贪污受贿等等不一而足。

郭海瑞到底在地方上历练过一段时间，对这些倒是并不陌生，但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些贪污的银子和粮食能不能跟邓必杰那个“干爹”挂上钩。

可翻来翻去，账册上记的都是银钱粮米的进出公账。

郭海瑞有些失望，但仍不死心，又把几本钱粮册子重新翻了一遍，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，他的目光忽然被一行小字钉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