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刻钟后。
崇祯的眼皮微微动了动。
他睁开眼,第一眼看见的是殿顶的横梁。第二眼,是窗外的阳光,已经比睡前西斜了许多。第三眼——
他愣住了。
周皇后。
还有太子。
母子二人正坐在不远处的小几前,低头抄写着什么,周皇后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,朱慈烺的小脸绷得认真,握着笔,一笔一划地写着。
崇祯揉了揉眼。
又揉了揉。
没错,是周皇后,不是做梦。
他悻悻地笑了笑,清了清嗓子,从蒲团上站起来,周皇后听见动静,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那略带尴尬的目光。
“皇后来了?”崇祯笑着问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周皇后放下笔,站起身,带着太子走到他面前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。
“臣妾见过陛下。”
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
崇祯虚扶一下:“起来起来,自家人,不必多礼。”
周皇后直起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目光里有三分无奈,六分恨铁不成钢,以及九十一分——幽怨。
崇祯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,干咳一声:“皇后怎么来了?”
“臣妾听闻陛下在听道长们讲经……”
周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,平和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:“想着陛下这般虔诚,臣妾和太子也该来学学,沾沾道气。免得日后陛下得道飞升了,臣妾母子还在这凡尘里打转。”
崇祯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,怎么这么不对味呢?
他干笑两声:“皇后说笑了,朕就是……就是随便听听,修身养性嘛。”
“修身养性?”
周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,“臣妾瞧着陛下睡得挺香,想来这‘道’是修到骨子里去了。”
崇祯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他确实睡着了,这是事实,没法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