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象升的目光在林承嗣脸上停留了许久,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激发出的锐气。
这位皇帝破格任用的开市使,身上确实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官僚的、近乎赌徒般的胆识和对草原规则的深刻理解,或许,此刻真的需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,来应对敌人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毒计。
最终,卢象升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好。本督便给你这十五日。大同镇内,凡我军政所属,本督会严令不得泄露伪银案情,尤其不得在蒙古部落中传播。各关隘、市集,会加强管控,但明面上一切如常。十五日内,大同以北的蒙古诸部,不能乱。”
他作为宣大总督,他有这个权力和能力,在辖区内暂时压制住这个消息的扩散。尽管这要承担巨大的责任和风险。
压力,瞬间转移到了旁边的李若琏身上。
锦衣卫直属皇帝,有独立的侦查和通报渠道,不完全受地方督抚节制,而且此案关系重大,锦衣卫有责任将最新进展随时呈报皇帝和朝廷相关大臣。
封锁消息十五日,意味着锦衣卫在这段时间内,不能将“伪银可能已通过蒙古部落流入大同”这个最紧要的情报,以正式渠道上报。
李若琏的脸色更加冷峻,他紧抿着嘴唇,目光在林承嗣和卢象升之间来回扫视,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权衡,作为皇帝的耳目和爪牙,他深知隐瞒如此重大情报的风险,一旦事后追责,他难逃干系。
但同样,他也明白卢象升和林承嗣的担忧,若因消息泄露导致边地大乱,破坏皇帝殚精竭虑推动的新政和羁縻大计,那个后果,同样是他无法承受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林承嗣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也能感受到李若琏目光中的审视和挣扎。
终于,李若琏长长吐出一口气,声音干涩但清晰:“卢督师,林大人,此案干系重大,按制,锦衣卫须及时奏报,然……二位所虑,亦是为国为君。若因奏报急切而致边陲生变,反坏了陛下大计,亦非我等所欲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