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一日
崇祯坐在御案后,手中拿着孙承宗刚刚呈上的紧急军情,脸色沉静如水,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孙承宗腰板依旧挺直如松:“陛下,辽东密报,皇太极已传令八旗集结,虽动向未明,然其秣马厉兵之势,非同小可,臣与兵部几位侍郎研判,其兵锋所指,宣大最险。”
薛国观和杨嗣昌侍立在下首,闻言神情俱是一凛。
崇祯将密报轻轻放下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:“孙师傅是担心,新政与兵祸撞在一处?”
“正是!山西新政,此刻正如火烹油,免税令已颁,官吏混调之旨也已通达州县,此乃破旧立新、人心浮动之时;地方上,旧有盘根错节之势将破未破,新官上任,政令尚未畅通,最是脆弱;若此时虏骑大至,兵锋直指宣大,则山西震动,卢象升总督宣大,虽有天雄军精锐两万,用以弹压地方、震慑宵小或可,若要分兵一面抵御十万建虏铁骑,一面维持山西数十州县新政不乱,恐力有未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一旦前线战事吃紧,地方稍有骚动,新政便可能被迫中止,甚至引发更大乱局;届时,不仅前功尽弃,朝廷威信亦将受损,此消彼长,非社稷之福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,崇祯的目光扫过薛国观和杨嗣昌:“二位先生,有何见解?”
薛国观稍作沉吟,上前一步,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凸显的决断:“陛下,臣以为,新政断不可停!此乃国本所系,朝野瞩目;陛下不惜财力,调直隶钱粮以补山西免税之缺,又以铁腕混调官吏,所为者何?乃是要一举廓清山西积弊,为天下之先导,若因虏骑将至便逡巡不前,非但日后改革难上加难,天下观望者亦会以为朝廷畏难,新政可欺,届时,才真是处处掣肘,大乱之源。”
他偷眼看了看崇祯的表情,继续道:“为今之计,当以雷霆手段,确保新政推行无阻;臣建议,若皇太极果犯宣大,可立即从蓟镇傅宗龙处抽调一万五千精兵,再从京营抽调五千,合兵两万,火速调入山西,归卢象升统一节制,有此两万生力军,卢总督便可从容调度:一部协防宣大要隘,一部镇抚山西地方,确保新政衙门运转、钱粮调拨、民情安定,不受战事干扰,唯有新政稳住,前线将士方能无后顾之忧,全力抗虏。”
薛国观心思活络,他深知皇帝在新政上投注的心血与期望,此刻力主“保新政”,既能切中圣意,又能将自己与皇帝最核心的谋划绑得更紧,自然是上上之选。
杨嗣昌的脸色却有些复杂,他素来主张“攘外必先安内”,精心筹划的“十面张网”之策,目标便是彻底剿灭流寇,如今朝廷在山西又是免税又是新政,耗费钱粮巨万,已让他感到压力,若再因可能的虏患,就从相对安稳的蓟镇和京营大规模调兵,进一步消耗本已吃紧的国力,那他明年全力剿寇的计划,恐怕就要大打折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