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山独眼一眯:“银子?从国库里出。国库的银子,就是用来买粮的。有了粮,京城百姓才不会饿肚子。不饿肚子,才不会闹事。不闹事,朝廷才安稳。这笔账,你算不明白?”
申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,绣的是匹狼,狼眼用黑线勾勒,已经绣完了。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,刀身上映着炉火,明明灭灭。
“陛下,”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,“沈尚书求见。”
李破头也不抬: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重山进来时,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,脸冻得通红。他顾不上行礼,直接把手里的信往李破面前一递:“陛下,您看看这个。”
李破接过,看了一眼,手忽然顿了顿:“十二万两?”
沈重山点点头:“河西走廊的粮、菜、瓜、豆子,能卖十二万两。户部全收了。”
李破把那封信放在炭炉边,从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沈重山:“沈老,您说这十二万两,该怎么花?”
沈重山接过红薯,没吃,独眼盯着他:“陛下,臣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沈重山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,翻开,指着上头一行行数字:“北境去年逃难来的三万人,已经安置在河西走廊了。可北境还有两万难民,没地种,没饭吃。用这十二万两,买牛、买犁、买种子,再开二十万亩地。把这两万难民也迁过去。”
李破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:“二十万亩?哪来的地?”
沈重山独眼一眯:“地?河西走廊有的是荒地。去年开了七万亩,今年再开二十万亩,就是二十七万亩。够八万人吃的。”
李破把手里那半块红薯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一片金红。
“传旨给韩元朗,”他说,“让他再开二十万亩荒地。北境的两万难民,迁过去。一人十亩地,三年免税。三年后,河西走廊就是大胤的粮仓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城门口。
刘大妞蹲在城门洞里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盯着外头那片新种下去的土地。七万亩粮,六千亩菜,五百亩瓜,一百亩豆子。她家的三十亩粮,五亩菜,两亩瓜,一亩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