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5章 余生皆暖

琥珀湾的海风,穿过了重新布设的简易防御法阵,带着战后特有的、逐渐淡去的硝烟与淡淡海腥。

吹入海边那座临时清理出来、充作女王寝宫的残破石堡。

说是寝宫,实则不过是原本港口了望塔的基座部分,墙壁厚实,顶层尚算完整,被匆忙布置了一番。

粗糙的石壁上挂着波西亚传统的星月纹挂毯,角落里点着安神的草药熏香。

一张宽大而朴素的石床上铺着厚厚的、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洁净羊毛毡,已是此刻波西亚能提供的最好的条件。

阿莱娜被谢御天轻轻放在铺着柔软毡毯的石床上,背靠着垫高的软枕。

她身上那件残破染血的银蓝戎装已被小心脱下,换上了一身素白柔软的亚麻长袍,

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,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。

连续透支、燃烧本源、濒临陨落的巨大损耗,以及情绪上大起大落的冲击?

让她此刻依旧虚弱不堪,丹田处那枚本命星钻被谢御天的真气与九转金丹暂时稳住,不再碎裂。

但依旧光芒黯淡,布满细微裂纹,缓慢地自行旋转着,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天地元气与谢御天残留的温和真气,进行着艰难的自我修复。

她的目光,自始至终,都未曾离开过床边的谢御天。

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,劫后余生的庆幸,失而复得的依恋,对他伤势未明的担忧,以及深沉如海的爱意,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又心折的柔光。

“夫君……”

她微微撑起身体,伸出依旧有些冰凉颤抖的手,轻轻抓住谢御天垂在身侧的手掌。

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他手背、手腕,仿佛在确认他的真实与完好。

她的声音因虚弱而低哑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焦虑:

“你……真的没事吗?那‘渎神之触’……我感觉得到,那力量层次……”

她回想起那道暗红诅咒之枪降临时的灭世威压,那种触及规则、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,至今想来,仍让她心有余悸。

虽然夫君出现后,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将其轻易抹除。

但谁能保证,在那之前,他没有因为赶路、或者别的什么原因,承受了压力或暗伤?

或者他受了伤,却表现得无事,为了不让自己担心?!

他表现得越是轻松随意,她心底那丝不安就越发清晰。

她太了解他了,他从来都是将最沉重的一面自己扛下,展现给她的,永远是足以倚靠的坚实背影和令人安心的笑容。

谢御天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,掌心温热干燥,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
他顺势在床沿坐下,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。

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抬起,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汗湿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。

听到她的话,他先是一愣,随即俊朗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,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笑容。

那笑容瞬间驱散了石室内残留的阴霾与血腥气,仿佛一轮炽热的太阳骤然升起,照亮了阿莱娜整个世界。

“你看我,”

他微微倾身,凑近她,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她担忧的容颜,语调轻快,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,

“像有事的样子吗?”

他甚至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肩膀,展示了一下自己“完好无损”的状态。

然后眨眨眼,凑得更近,几乎要鼻尖相触。

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,压低声音,带着促狭的笑意问:

“对了,为夫刚才……帅不帅?”

那神情,那语气,活脱脱一个刚刚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,迫不及待向心上人讨要夸奖的大男孩。

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弹指间抹杀圣器投影,拘魂炼魄,震慑群敌的绝世强者威严?

阿莱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、与之前形象反差巨大的“求表扬”模样弄得一怔?

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的感动,冲垮了她强撑的镇定。

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上眼眶,视线瞬间模糊。

“帅……”

她哽咽着,用力点头,泪水顺着苍白却泛起红晕的脸颊滑落,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滚烫。

“超级无敌……帅……”

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、带着明朗笑意的俊脸,心中那份担忧非但没有减轻。

反而因为这份他刻意营造的轻松而更加沉重。

她知道,他是不想让她担心。

可越是如此,她越是害怕,害怕这份轻松背后,是他独自承受了不为人知的代价。

“怎么还哭了?!”谢御天手指拂过她的眼角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想看清他的眼睛,想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出任何一丝强撑或隐瞒的痕迹,

“夫君,你真的……没事吗?

不要骗我……那诅咒之枪,还有后面那些……我真的怕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,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,仿佛一松开,他就会消失,或者暴露出重伤的真相。

小主,

这是她的夫君,是她在这世间仅存的,最深爱的,愿以生命相托的亲人。

她宁愿自己承受千倍万倍的痛苦,也绝不愿看到他因她而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。

谢御天看着她泪眼朦胧、却依旧执拗地想要确认他安危的模样。

心中那片因异国强盗而冰封的杀意与暴戾,彻底化为绕指柔情。

他知道她在怕什么,正因为知道,才更心疼。

他收起玩笑的神色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地说道:

“阿莱娜,看着我。”

阿莱娜抬起泪眼,与他对视。

“我,谢御天,以道心起誓,”

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

“方才一切,于我而言,不过举手之劳,未曾损我分毫元气,更无丝毫暗伤隐患。

那‘渎神之触’虽触及规则边缘,但于我修行之道而言,恰似萤火之于皓月,尘埃之于山岳。

其力驳杂不纯,其意邪恶孱弱,抹去它,与我而言,与拂去衣上尘埃无异。”

他抬起手,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,指腹温暖:

“所以,不要再担心了,好吗?你的夫君,比你想象的,要强那么……亿点点。”

他刻意在“亿点点”上加重了语气,眼中重新漾起笑意。

阿莱娜怔怔地看着他,感受着他话语中的绝对自信与坦然,以及那份只为安抚她的温柔耐心。

道心起誓,对修行者而言,绝非儿戏。

他既然敢如此说,那便是真的了。

紧绷的心弦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松了下来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如潮水般涌上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庆幸、后怕,以及更深的爱恋与依赖。

“嗯……”

她终于破涕为笑,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珠,但那笑容却明媚得如同雨后的新月,清澈而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