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无大碍,只需静养。有劳周长史挂心。” 苏轻语道,“外面……情况如何了?”
谈到正事,周晏神色一肃,从袖中取出一份简短的文书,却没有立刻递上,而是先口述:“王爷有令,乡君养伤期间,不宜劳神过度,故下官只拣紧要的汇报,细节文书,乡君若有兴趣,稍后再看不迟。”
体贴又周到。苏轻语点头:“有劳。”
“全城搜捕已有眉目。” 周晏低声道,“那日擒获的杀手头领,又吐出几个青云阁在京城的隐秘联络点和一处囤积兵械的小仓库,墨羽统领已带人连夜端掉,抓获余党七人,缴获弩箭、毒药若干。虽未抓到秋水与石峰,但拔除了他们不少爪牙,短期之内,应难再组织起有效刺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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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关于朝中内应……目前线索指向安郡王府一名管事,以及刘贵妃宫中一名负责采买的太监,皆有私下与可疑商贾往来、银钱异常的迹象。王爷已着人暗中严密监控,并收集证据,尚未打草惊蛇。”
“安郡王和刘贵妃那边反应如何?” 苏轻语问。这才是关键。
“安郡王称病闭门不出,其门下官员这几日也异常安静。刘贵妃则在宫中向太后哭诉,言王爷借题发挥,搅得京城不宁,恐伤及无辜,有损皇家体面。” 周晏语气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太后昨日召王爷入宫,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,但王爷出宫后,搜捕力度并未减弱,只是范围更聚焦于南城和几处可疑区域,避免过度扰民。”
苏轻语默默听着,大脑已经开始习惯性地分析这些信息。青云阁受挫但核心未损,仍在潜伏;安郡王和刘贵妃暂时隐忍,但绝不会善罢甘休;太后态度暧昧,施加压力但未强力阻止;秦彦泽顶住压力,继续推进……
“凉州马疫样本的进一步查验,可有进展?” 她换了个话题。
提到这个,周晏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、带着敬佩的笑意:“正要禀告乡君。昨日,赵太医与几位兽医、仵作行家根据乡君之前提示的‘菌丝’、‘霉变’方向,反复试验,终于在那马匹肝脏样本的提取液中,分离出一种极细微的、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色絮状物!将其置于特定温湿环境中培养,竟有蔓延之势!虽尚未完全确定其与疫病的直接因果,但已是重大突破!赵太医言,此发现前所未见,皆赖乡君指点迷津。”
苏轻语眼睛一亮。发现疑似真菌或细菌的实体,在这个时代无疑是里程碑式的进展!这不仅能更准确地指导凉州防疫,更能为后续研究类似病症提供方向。
“太好了!请转告赵太医,务必注意操作时的防护,那些培养物可能具有传染性。器具用后需高温蒸煮或烈酒浸泡。” 她忍不住叮嘱,职业病又犯了。
周晏郑重记下:“下官明白。” 他看向苏轻语的眼神,敬佩之色更浓。这位苏乡君,即便重伤卧榻,心思依旧清明缜密,关切实务。
李知音在一旁听着,虽然有些名词不太懂,但看周晏的神色和轻语的反应,也知道是件大好事,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脯。
周晏又汇报了几件朝堂上无关痛痒的动向,见苏轻语面露倦色,便识趣地起身告退:“乡君且安心静养,外面诸事,王爷与下官等自会处置。若有新的要紧消息,下官再来禀报。”
送走周晏,李知音又陪着苏轻语说了好一会儿话,讲她昨日去绸缎庄“微服私访”的趣事,讲她如何机智地从老掌柜那里套出些陈年旧账的门道,逗得苏轻语不时莞尔。直到苏轻语药劲上来,明显精力不济,李知音才恋恋不舍地告辞,约定明日再来。
午后,苏轻语小睡片刻醒来,觉得精神稍好。她让云雀将窗子开得更大些,望着窗外摇曳的绿竹发呆。
忽而,她目光微凝。
院墙角落一株老槐树的枝叶,几不可查地轻轻晃动了一下,并非风吹的方向。随即,一片深灰色的衣角在树影间一闪而逝,快得仿佛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