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说话。” 我示意他起身,“到底怎么了?”
唐瑞站起身,却依旧垂着头,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,才艰难开口:“回陛下,约莫……半个时辰前,季老爷与师姑娘,突然进宫了。”
我爹和洛水姨?他们进宫有何奇怪?
“然后呢?” 我见他吞吞吐吐,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,语气也带上了些许不耐。
唐瑞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,再次跪下,语速加快:“季老爷……他去了太上皇的紫宸殿,不知说了什么,与太上皇起了争执,然后……然后季老爷就把太上皇给……给打了!”
我:“……”
雅间内瞬间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连素来沉稳的碧落都愕然地张了张嘴。我爹……把我父皇给揍了?
这画面冲击力太强,以至于我一时没反应过来。不过仔细想想,以我爹那护女如命、又曾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暴脾气,得知我差点被陆染溪掐死,跑去揍一顿没能护好女儿的太上皇……好像,也不是完全不可能?甚至,有点符合他的作风?
我扶了扶额,觉得头更疼了:“接着说吧。” 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,甚至有点认命的无奈。
唐瑞见我反应不算激烈,稍微松了口气,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表情扭曲起来:“师姑娘……她没去紫宸殿,直接去了青阳宫。属下等奉命看守青阳宫,不敢阻拦师姑娘……她进去后不久,里面就传出染溪夫人的惨叫……等属下等人觉出不对冲进去时,师姑娘已经出来了,只说让夫人‘静养’。属下进去一看,染溪夫人她……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” 璇玑忍不住追问。
“她……脸肿得像猪头,红一片紫一片,又痛又痒,碰都碰不得,话也说不清楚,只能‘嗬嗬’乱叫,模样……十分凄惨。师姑娘下的毒。” 唐瑞一口气说完,额上冷汗又冒了出来,“季老爷那边……打完太上皇后,还下令不准太医院任何人去青阳宫给夫人诊治。太上皇那边……似乎也默许了。眼下紫宸殿和青阳宫都乱成一团,属下……属下怕事情越闹越大,季老爷和师姑娘虽是……虽是护主心切,但毕竟……属下不敢擅自决断,只好冒昧出宫,来寻陛下示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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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瑞说完,头垂得更低,等候我的反应。
雅间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,震惊、错愕、想笑又拼命忍住、最终化为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复杂神色。
我爹又揍我父皇了……一点也不稀奇。上次好像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?我这父皇,在“挨揍”这件事上,似乎总是理亏的一方。
倒是洛水姨……这脾气,还真是……相当护犊子,且简单粗暴有效啊。直接下毒,让陆染溪变成猪头,痛苦不堪却又不会立刻毙命,既出了气,又让人抓不住“弑杀”的把柄,毕竟只是“略施惩戒”。这手段,果然很“师洛水”。
我捏了捏眉心,只觉得脖颈的伤处,额角的青筋,还有隐隐作痛的良心(如果还有的话),都在一齐造反。
本想出来躲个清静,结果家里人直接在宫里给我演了这么一出“全武行”加“毒术秀”。这下好了,不想面对也得回去面对了。
我舀了一勺已微微融化的冰激凌送入口中,任由那冰凉甜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,稍稍平复心绪。听完唐瑞的禀报,倒没有太多意外,甚至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我父皇被我爹揍……” 我顿了顿,咽下那口冰激凌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上了一丝认命般的平静,“也不是头一回了。不必大惊小怪,随他们去。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,还动不动就拳脚相向,幼稚。” 我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评价两个不懂事的孩童打闹。
雅间内众人闻言,神色各异。碧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清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惊鸿则直接撇过头去,肩膀可疑地抖了抖。只有黄泉还有些愣怔,似乎在消化“季老爷又揍太上皇了”这个事实。
我的目光落在琉璃盏中渐渐融化的甜品上,思绪却飘向那座此刻必定鸡飞狗跳的皇宫。父皇对陆染溪的处置或许存有旧情与犹豫,但我爹季泽安和师洛水,可不会管那些弯弯绕绕。对他们而言,敢伤我,便是触了逆鳞,必须以最直接的方式付出代价。一个用拳头教训“没护好女儿”的皇帝,一个用毒药惩戒“胆敢弑君”的毒妇,简单,粗暴,却异常有效。
只是……陆染溪那边……
我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。麻烦,真是个大麻烦。放任不管,有违医者仁心,也怕她真有个三长两短,日后昔儿醒来无法交代。可若去管,心中那口恶气又实在难平,也怕寒了为我出头的爹和洛水姨的心。
片刻权衡,我有了决断。
“浅殇,璇玑,” 我点名,目光转向她们,“你们随唐瑞回宫。” 又看向依旧气鼓鼓的黄泉,“黄泉,你也跟着。你的任务是,” 我特意顿了顿,强调道,“就负责把他们两个——拉开。记住,是拉开,不是加入战局,更不许趁机下黑手。”
黄泉眼睛一亮,摩拳擦掌,却又有些失望只是“拉开”:“陛下放心!属下保证把他们分得开开的!绝不让季老爷吃亏!” 他显然已经自动站队到了我爹那边。
我没理会他后半句,继续对浅殇和璇玑吩咐:“浅殇,你医术精湛,璇玑,你精通毒理。你们二人去青阳宫,给她看看。” 我特意用了“她”这个指代,连名字都不愿再提,“洛水姨的毒,你们心里有数,看看如何能解,或至少减轻她的痛苦,别真让她……出了性命之危。但,”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也不必让她太好过。分寸你们自己把握。”
浅殇与璇玑对视一眼,俱是了然。浅殇沉静地点点头:“属下明白,会让她‘好好静养’。” 璇玑则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促狭:“属下知道,定会让她‘印象深刻’,再不敢生事。”
唐瑞闻言,脸上焦急之色更浓,似乎无法理解我此刻的“懈怠”:“陛下!宫中眼下……太上皇与国丈那边,还有青阳宫……您不回去主持大局吗?”
我靠在椅背上,伸了个懒腰,牵动颈间伤口,带来一丝刺痛,却也让我更加清醒。我摆摆手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疲惫:“上吊也要喘口气的。今夜,我就歇在珍馐阁了。宫里的事,” 我顿了顿,“明日早朝,让老丞相先顶着吧。就说我风寒加重,需要静养。我……还有别的事要办。”
唐瑞还想再劝,但见我神色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,抱拳道:“……是,陛下。属下这就回宫,加强各处守卫,并……传达陛下旨意。”
“嗯,去吧。让宫里的人都消停些,尤其是紫宸殿和青阳宫,谁再闹出大动静,扰我清静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 我淡淡补充了一句。
唐瑞领命,深深看了我一眼,转身快步离去。
我随即遣散了屋内其他人:“你们也各自回去休息。丹青,沧月,你们在门外守着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