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知语番外六 砺刃争锋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陆明谦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:“姐…爸…爸他…他进医院了。”

“什么?!” 陆知语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,“怎么回事?严不严重?在哪个医院?”

“是…是高血压引起的轻微脑梗,送进市人民医院了。” 陆明谦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医生说…说幸好送医及时,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,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…妈吓坏了,一直守在病房里…我…我怕你担心,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你,想等你考核结束…可是你一直不接电话,我实在没办法了…”

陆知语只觉得天旋地转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,虽然有点高血压,但每天晨练遛弯,精神矍铄,怎么会突然就…

“姐,你别太难过…爸会没事的…” 陆明谦似乎察觉到她的崩溃,连忙安慰道,“妈说让你别担心,安心比赛,家里有她和我呢。”

“我…” 陆知语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怎么能不担心?那是她从小最敬爱的父亲啊!

“姐,你说话啊…” 陆明谦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是不是…是不是考核没通过?所以才不接电话?你别骗我,我能感觉到…”

“我通过了!我选上了!代表学院去参加军区大比武了!” 陆知语猛地提高音量,像是在说服自己,也像是在给弟弟一个交代,“明谦,你听着,我很好,我马上就回家!你让妈接电话!”

电话被转接到李若雨手里。

“知语啊…” 李若雨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,却强打起精神,“你别担心,你爸福大命大,不会有事的。你好好准备比赛,家里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嫂子,我…” 陆知语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想回去看看爸。”

“不行!” 李若雨的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,“你现在回去,来回折腾,万一影响状态怎么办?你爸要是知道了,肯定也不乐意。听话,好好比赛,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!你爸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怎么样了,你让他安心养病,别的事交给我们。”

陆知语沉默了。她知道李若雨说的是对的。父亲一生要强,最不喜欢看到儿女为他担心。如果她这时候请假回家,父亲知道了,恐怕比生病本身更难受。

“我知道了…嫂子。”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,“爸现在情况稳定吗?医生怎么说?”

“稳定了,已经醒了,能认人,就是说话还有点不利索。” 李若雨的声音柔和下来,“你弟很懂事,一直守在旁边,端水喂药,比你这个当姐姐的还细心。你别担心,有我们呢。”

提到陆明谦,陆知语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。她这个弟弟,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稳重,像个小大人。

“嫂子,明谦他…他是不是受委屈了?” 她忍不住问。

“傻孩子,说什么呢。” 李若雨轻笑一声,“你弟心疼你,怕你分心,什么都自己扛着。昨天晚上你爸刚送进ICU,他一个人楼上楼下跑手续,挂号缴费拿药,忙到凌晨三点都没合眼。早上又赶去上课实习…唉,真是苦了他了。”

陆知语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弟弟,在家人最需要的时候,竟然一个人扛起了那么多责任…

“嫂子,谢谢你…谢谢你照顾爸妈,照顾明谦…”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“等我比赛结束,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…”
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 李若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。你好好比赛,就是对全家最大的回报。对了,你哥今天出差去广州了,本来想去看你,听说你爸的事,急得差点买机票回来。我跟他说了情况,让他安心工作,家里有我呢。”

提到陆沉,陆知语的心情更加复杂。哥哥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,沉稳可靠,从小到大都为她和弟弟遮风挡雨。如今父亲病倒,哥哥却远在广州…

“嫂子,替我谢谢哥…” 她擦了擦眼泪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强一些,“告诉他,我很好,让他别担心。”

“好,我一定带到。” 李若雨顿了顿,“知语,记住,你是陆家的骄傲。你爸要是醒着,肯定也想看到你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样子。别辜负了他的期望,好吗?”

“嗯!” 陆知语重重地点头,尽管电话那头的李若雨看不见,“我会的!嫂子,你放心!”

挂断电话,陆知语站在喧嚣的营业厅里,周围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她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父亲的病床,母亲的憔悴,弟弟的坚强,哥哥的牵挂…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,最终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,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她擦干眼泪,拿出手机,拨通了林晓薇的号码。

“喂?知语?庆功宴还去不去了?” 林晓薇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勃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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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晓薇,对不起。” 陆知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我不能去了。我家里有点急事,我得马上回去一趟。”

“啊?什么事这么急?” 林晓薇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,“你没事吧?”

“我没事。” 陆知语深吸一口气,“我爸住院了,我得回去看看。选拔考核的结果…谢谢你告诉我,也恭喜你入选。我们…我们下次再聚吧。”

“等等!” 林晓薇急切地说,“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!你现在在哪?我去送你!”

“不用了,晓薇,谢谢你。” 陆知语婉拒道,“我已经叫车了,很快就到学校。你帮我跟王莉她们说一声,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了。选拔考核的事…我会尽快跟你交接训练笔记。”

“好吧…” 林晓薇的声音有些失落,“那你路上小心!到家给我报个平安!”

“嗯,一定。”

挂断电话,陆知语拦下一辆出租车,直奔火车站。她必须尽快赶回老家,哪怕只是在父亲病床前站一会儿,也能让他安心。至于军区大比武…她握紧了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没有退缩的道理。就算天塌下来,她也要扛住!

深夜,火车在铁轨上飞驰,窗外的景物被黑暗吞噬,只剩下单调的车轮撞击声。陆知语靠在冰冷的车窗上,毫无睡意。膝盖上的伤口在长途颠簸中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她毫不在意。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若雨的话:“你是陆家的骄傲…别辜负了他的期望…”

是的,她是陆家的长女,是国防科技大学的优秀学员,是即将代表学院出征的战士!她不能倒下,更不能退缩!

清晨六点,火车抵达家乡车站。陆知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站台,清晨的微凉空气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。她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。

住院部大楼安静肃穆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陆知语根据记忆找到心血管科的病房楼层,脚步沉重地走向父亲的病房。

透过门上的玻璃窗,她看到李若雨趴在病床边睡着了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陆明谦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,头靠着墙壁,似乎也累极了,睡着了。父亲的病床旁挂着输液瓶,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。

陆知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她轻轻推开房门,尽量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。

父亲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脸色苍白,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。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露出的额头布满皱纹。陆知语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握住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。那只曾经宽厚有力、能轻易把她扛在肩头的大手,此刻瘦骨嶙峋,皮肤松弛,手背上布满了针孔和淤青。

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,砸在父亲的手背上。

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,父亲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浑浊的眼眸起初有些迷茫,但在看清眼前的人是陆知语时,瞬间亮了起来。

“语…语…” 父亲的声音嘶哑微弱,带着浓重的鼻音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爸!是我!我回来了!” 陆知语连忙俯下身,凑到父亲耳边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,“您感觉怎么样?哪里不舒服?”

父亲费力地摇了摇头,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她,目光里充满了欣慰和后怕。他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,颤抖着抚摸着陆知语的脸颊。

“瘦了…黑了…” 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军训…苦吗?”

“不苦!一点都不苦!” 陆知语拼命摇头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“爸,您别说话了,好好休息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!”

父亲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。陆知语连忙按下呼叫铃。护士匆匆赶来,检查了一下父亲的体征,低声说:“老爷子刚醒,情绪不能太激动,家属尽量不要和他多说话。”

说完,护士给父亲换了一瓶药水,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离开了。

陆知语擦干眼泪,重新握住父亲的手,柔声说:“爸,您睡吧,我就在这儿陪着您。”

父亲似乎听懂了,缓缓闭上眼睛,但那只手却没有松开,依旧紧紧握着她。

陆知语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,握着父亲的手,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跳动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李若雨端着热水壶走了进来,看到陆知语,愣了一下,随即眼圈一红,快步走过来。

“知语?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让你别担心,好好比赛吗?” 李若雨的声音带着责备,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心疼。

“嫂子,我放心不下爸。” 陆知语摇摇头,声音沙哑,“我请好假了,军区那边我会跟赵教请假的。”

“你…” 李若雨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将热水倒进盆里,拧了热毛巾递给陆知语,“擦把脸吧,看你累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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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知语接过毛巾,温热的感觉驱散了些许寒意。她这才注意到,李若雨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色,显然一夜未眠。

“嫂子,你休息会儿吧,这里有我。” 她轻声说。

“我不困。” 李若雨摇摇头,目光落在病床上熟睡的父亲身上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你爸需要人守着。你刚回来,也去旁边躺会儿吧,别累垮了身子。”

陆知语点点头,在另一张陪护椅上坐下,却毫无睡意。她看着病床上父亲安详的睡颜,又看了看旁边累得靠在墙上打盹的陆明谦,心里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