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浊的目光再次抬起,这次带着点审视,像在掂量一堆麻烦。
“林家的?”他声音依旧平板。
“是,同志。”林向阳往前站了一步,把晓梅稍稍挡在身后。
男人没再说话,低头,用那支秃笔在粮本上“抚恤粮”对应的格子里,重重地划了一道粗粗的红杠。
然后,他合上粮本,随手往桌角一丢。
那动作,随意得像丢掉一张废纸。
“没了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眼皮重新耷拉下去,不再看他们,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热水。
没了?!
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,狠狠撞进林向阳的耳膜!
林晓梅如遭雷击,身体猛地一晃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她怀里的林晓雨似乎也感到了那灭顶的绝望,“哇”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:“饿…小雨饿啊…呜呜呜…”
林卫国眼里的凶光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取代,他死死盯着那个丢在桌角的粮本,又看看那个冷漠的男人,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“嗬嗬”声,猛地往前冲了一步,似乎想扑上去抢回什么,却被林向阳死死按住了肩膀。
“同志!”林向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嘶哑,“怎么会没了?抚恤粮!这个月该发的!”
“嚷嚷什么!”桌后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,搪瓷缸子里的水溅了出来。
他抬起那双布满厌烦的红眼睛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,“抚恤粮怎么了?抚恤粮也是按人头定量!发完了就是发完了!你以为粮站是你家开的?想什么时候领就什么时候领?来这么晚,怪谁?”
他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向阳脸上:“后面那么多人排着队呢!领完了就赶紧走!别在这儿堵着!下一个!”
那声“下一个”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。
后面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,有人往前挤,有人冷漠地看着这出“孤儿寡母讨粮失败”的戏码。
林晓雨的哭声更尖利了,充满了孩童最原始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