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家的脸上,露出了被知己理解的满意神情。
“但是!”高士奇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,为这份伟大构想,感到惋惜的遗憾,
“但是,大师……您的作品,虽然宏大,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哦?”艺术家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个凡人的胆量产生了兴趣,
“缺少了什么?”
“冲突!”高士奇斩钉截铁地说,
“您的画布上,只有您一位‘创造者’。您是光,是色彩,是笔触,是唯一的意志。这固然纯粹,但也……单调。”
“一出伟大的戏剧,不能只有英雄的独白,还需要有命运的拷问,需要有无法被战胜的悲剧,作为背景,需要有冰冷的、不可动摇的规则,来凸显英雄打破规则时的,那份悲壮的‘美’!”
他伸出手,指向了天空中那两片尚未完全消散的,属于另外两个崩溃神只的“遗产”。
“您看那里!”
他指着那片由无数矛盾法典碎片构成的、缓慢旋转的星云,
“那不是垃圾!那是‘绝对的秩序’,是‘不可避免的宿命’!是古希腊悲剧中,那冷眼旁观、宣判着一切的‘命运合唱团’!”
“您的英雄,您的主角,将在这份冰冷的宿命之下挣扎、反抗,那份姿态,本身就是最动人的诗篇!”
艺术家的眼中,燃烧的星云,旋转得更快了。
他似乎被这个全新的概念,吸引了。
高士奇再接再厉,又指向了那片正在下着悲伤光雨的、蓝色的海洋。
“还有那里!那不是无用的眼泪!那是‘永恒的悲伤’,是‘一切动机的源头’!是神话中那条隔开生死的冥河!爱、恨、嫉妒、牺牲……所有伟大的情感,都源于对‘失去’的恐惧和对‘圆满’的渴望!”
“那是您作品的底色,是您所有鲜艳色彩得以凸显的,最深沉的背景!”
高士奇的声音,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他在做的,不是阻止,而是“添油加醋”。
他要将艺术家的创作欲望,从改造山川河流这种“装修”层面,引导到一个更宏观、更抽象、也更“安全”的“世界观架构”层面。
“一场只有一个演员的戏剧,是自娱自乐。而一场让‘秩序’、‘悲伤’与您的‘创造’同台竞技的宏大歌剧……”
高士奇张开双臂,做出了最后的、致命的总结,
“那,才配得上被称为……‘创世纪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