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眼之后,是最危险的一处缓坡:看似好走,实则最容易暴露。张辽先到,俯身,耳贴地,听一听——空、满,空、满。他伸手在雪里画了一道弧,示意从弧内走。他身后的斥候正要迈步,脚腕忽一紧,有细微的链响从雪里传起——是链犬!魏延一把把人拉回,链端一抖,犬在雪里翻了个身,尾巴抽在木桩上,发出一次没有声音的疼。魏延伸指在空里一点,五人身子齐齐“失重”一瞬,贴地。狗没吠,风过去了,雪面复平,所有的意外被“慢”吃掉。
半个时辰后,前锋穿出峡口。眼前豁然,一片低缓的坡地连着黑压压的草船与木车,点点火盆在风里压着火苗,像一些还在做梦的萤火。那是黎阳左后辎重线的第二屯,通往乌巢的大动脉在此经过。再远些,乌巢所处的土台在夜里起伏,像巨兽的背。
“第三歧路——左短右长。取右。”沮授的指尖再次落在地图上。他抬头,对张辽道:“右路多石,便于掩杀与撤退;左路泥深,快进快出,伤在撤时。”
“听你。”张辽的眼里有一缕极轻的笑意,那是对“脑”的服从,更是对“路”的直觉。魏延只“哼”了一声,笑里全是杀气:“长就长,砍出一条短路来。”
高顺把陷阵营的队形轻轻一压,后排向前补半步,前排把盾角挪到同一线。曲义带着他亲挑的一百“先登”,在队尾压阵。玄武旗没有展开,只系在杆上,旗头的铜环在风里轻撞,发出细不可闻的一声,像有人在很远处敲了下门。
他们并未急于攻营。他们先把“路”拿到手——断魂峡。魏延与张辽一前一后回身,像两柄不出鞘的刀,试探峡口两侧的哨兵换班。更楼上那口铜哨,已被倒扣在雪里,哨兵的脚还没站稳,“松”的木梁便轻轻一颤,心先虚了。魏延的短刃从哨兵腋下切入,像把风的一角裁下来;张辽则在另一头用一记空手分腕,按住对方的喉与手,未发声已睡。这一切都不是“功架”,都只是把杀人的每一个动作拆到最小,把声与光从中剔尽。
“峡口已净。”张辽低声。高顺并不抬头,他只是伸出手,五指并拢,向下压——“坐”。陷阵营的铁蛇在峡口盘了一圈,尾部落在曲义的脚边。曲义把盾往前一插,像把一根钉子钉进地心。他朝魏延看了一眼:“你去,我扛。”魏延歪了歪嘴角,露出牙:“你扛不住,我回来替你扛。”曲义一点头:“用不着。”
沮授把地图对折,塞回袖里。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出方位,像在夜色中给看不见的观者讲述一条“最短路”:右歧路——避空鼓——上石背——绕风眼——取右长——从断魂峡背风之口下,掩着雪,去到第二屯的后腰。其间每一段,一旦声走险,就有“疑火”提前埋下的油线接应;一旦路断,就有陷阵营的盾列为桥;一旦回首,就能看见曲义坐在峡口那一枚“钉”的冷影。
他抬眼,看向风的方向:“再耐一刻,北风更正。”风听话,半刻不到,便把自身的齿全部露出,朝南咬去。魏延眼睛一亮,像看见一个宠物终于把牙亮给了主人:“可以烧了。”张辽摇头:“再忍一忍。先取路,再取火。”
他们开始“突进”。“突进”不是冲杀,是把地形、风、人的身法揉成一处的“穿”。张辽领二十人从右路石背贴行,身子与石壁几乎平行;魏延则领五十人压左路,把每一处能藏人的阴影都用余光扫过一遍,一旦有影动,就比对地图上的“黑点”,判断是否是“人”还是“风”。高顺把陷阵营拉成两截,一截藏在峡口内侧,另一截向外一寸寸“生长”,像一道短得要命的城墙,天天在夜里长高一砖。曲义守在墙根,第一排全是老兵,第二排是弟兄眼睛还亮的新兵,第三排则是腿最稳的弓手,他把人换到了最合适的“孔位”,像一块块把骨节扣回了它该在的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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峡外第二屯的营围被风压得极低。守卒们以为风太大,火不长,便多添了点草,又把火盆往外挪了半步,好让烟散。魏延看见这半步,自言自语一句“谢谢”,手在空里往下一按——“人”。五十人一起没了影。再起时,人已在营围内侧,各自贴着草船肚皮,把之前埋的细油壶卡进车辐的缝。张辽在另一边斩断三处牵连绳:某辆草船若起火,绳一断,火就只吃它自己,不串。高顺做了最“没功劳”的事:在营外侧的风口,按着每一块“应声倒”的木桩,轻轻地把它们再往下踩半寸。敌人若冲,他需要这些桩“迟钝一瞬”,让矛与盾有那“一寸”的余地。
巡哨终于换班。两个哨兵在风里咒骂着,交接了哨牌。一个打了喷嚏,另一个笑。笑声一出,就再也回不去他们的喉咙:魏延手腕一抖,两颗小石子各自点在两人的喉核;张辽接着补了一记轻如羽的肘,肘尖把气送回他们的胸腔,不给出声的机会。两具身体侧倒,风把他们放在雪上,像把两根草轻轻摆齐。
“火。”魏延的唇形在黑里只动了一个音。他拿起陶盏,把豆火从盏口推往油线的第一截。火像在雪里醒来,先是懒懒地伸舌,再是一口咬住。一瞬间,油线沿着雪下的沟暗暗走,像一条不愿见人的蛇。风这时全露了牙,火顺牙尖爬;柴草还没明白自己被谁摸了后背,便已经热了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