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则,如何知时势?如何察民情?非坐而论道可致,非空谈仁义可明。必也,格物以致知!”
他将“格物致知”从书斋的心性修养,巧妙地引向了认识客观世界、解决实际问题的层面。他以漕运为例,详述如何通过观测船只、水流、闸门,收集数据,建立模型,从而找出效率低下的真正根源,并提出革新之策。
“昔者,河工只知征发民夫,加高堤坝,然不明水流之力,不晓泥沙之性,往往事倍功半,劳民伤财。若以格物之法,勘测水势,计算冲击,择要害处而固之,则用力少而成功巨。此非制度之变,乃认知之革,认知革则制度自然随之而新!”
他没有停留在漕运一隅,更引申至农事、工技、乃至吏治考核。“不明土壤肥瘠之变,何以定赋税之均?不通物料坚韧之别,何以省营造之费?不察官吏办事之效,何以定考成之实?凡此种种,皆需格物之功,方能洞悉本源,革除积弊。”
他雄辩地论证,真正的改革,并非全盘推翻旧制,而是建立在对外部世界更精确、更深刻的认知基础之上,是对旧有制度的精准优化与效能提升。他将格物之学,提升到了“鼎新之基,务实之本”的高度。
通篇文章,花团锦簇,文采斐然,逻辑严密,既有对经典的娴熟运用,更有对现实问题的深刻洞察与独到见解。尤其是那嵌于华美文辞之中的格物思想,如同锦缎上绣着的暗纹,不张扬,却无处不在,坚实有力,为整篇文章注入了迥异于寻常策论的灵魂与风骨。
当林弈落下最后一笔,轻轻吹干墨迹,只觉得精神一片澄澈。他已将所能言、所当言,尽数呈于卷上。至于结果,已非他所能掌控。
阅卷房内,灯火通明。当主考官徐阶与诸位同考官看到这份被糊名、誊录后依然光彩夺目的试卷时,皆是为之动容。
“此卷经义扎实,文采飞扬,难得的是见识高远,立意新奇!”
“这‘格物兴革’之论,虽前所未闻,然细思之下,确有其理。尤其这漕运实例,数据详实,论证有力,非是空谈。”
“只是……此等言论,是否过于标新立异?恐惹物议。”仍有保守的考官心存疑虑。
徐阶默默听着众人的评议,手指在这份试卷上轻轻敲击。他想起林弈拜会时的沉稳,想起那份漕运策论的惊艳,更想起苏文正信中的极力推荐。他沉吟良久,最终缓缓开口,一锤定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