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可冻死我了!”
可竹赶紧了上一杯热茶给她。
“事情办妥了?”
付玉捧着茶杯,哈着白气,点了点头。
“都送过去了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了声音。
“下午回来的时候,我路过城南,见一群人围着个凉亭,闹哄哄的。”
“我好奇,就挤进去看了看。”
她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你们猜,我瞧见什么了?”
“一个老婆子,冻死在亭子里了。”
“身上就一件单衣,人都僵了。太可怜了。”
众人都是一惊。
付玉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
“听旁边的人说,这老婆子年轻的时候,是京都红极一时的歌女。”
“后来跟了个富商,以为是找到了良人。”
“结果呢,没过几年,那富商就嫌她出身低贱,又人老珠黄,把她给赶了出来。”
“无儿无女,孤苦伶仃,就这么……没了。”
她说着,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可竹。
可竹的脸色,一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颤抖着。
她的母亲,也曾是花楼里的花魁。
她的身世,与那冻死的老妇,何其相似。
都是曾被男人捧上云端,又被无情地踩进泥里。
付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连忙住了口。
厅堂里的气氛,瞬间凝固了。
就在这时。
二楼忽然传来一阵箫音。
是可竹的母亲的房间。
那箫声哀婉凄切,如泣如诉。
将一股化不开的悲凉,揉碎了,洒在这漫天风雪里。
仿佛不是弹给活人听的,而是为这天地间无数孤魂野鬼而奏。
可竹的脸色愈发惨白。
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走了下来,泪流满面,正是她的母亲。
那冻死在凉亭里的歌女,曾是她的旧识知交。
物伤其类,兔死狐悲。
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明日的下场,被弃于风雪,无人问津。
角落里,一直沉默的裴惊梧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卷宗。
那冻死歌女的故事,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。
那个跪在冯府门前,苦苦哀求,却只换来一顿毒打,最终含恨而终的女人。
妾室的悲哀,便是在于将一生都赌在了一个男人的怜悯上。
小主,
而怜悯,是最靠不住的东西。
可这世道,除了相夫教子,或者出卖色相之外,还有什么办法,能让女子谋生?
厅堂里,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气。
温弈墨的目光从那跳跃的火焰上移开,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付玉,轻烟,可竹,还有几个侍女。
除了角落里沉默的裴惊梧,满室皆是女子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永亲王王妃唐念绮。
父亲骤然离世后,是母亲以一己之力,撑起了摇摇欲坠的王府,在宫中那吃人的地方护她周全。
世人只道王妃尊贵,谁又知她深夜按着眉心,独自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