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内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笑语声,还有妇人温柔的笑斥,一切都浸润在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祥和氛围中。那诱人的炒瓜子香和米酒甜香正是从这小院内飘散出来。
林木生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浮木,拖着残破之躯踉跄扑向那半掩的木门。枯荣骨杯在他体内极其轻微地嗡鸣了一下,似乎对眼前的“安全”有些许疑惑,但那份诱人的暖意似乎也在麻痹着它。
他伸手推开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古老而悠长的门轴转动声。
院内的景象完全展露。
没有想象中的农家土院,只有一片开阔到几乎不真实的青石板铺地的小小广场。四角种着几棵极其硕大的、姿态婆娑的桂花树(虽非花季,却异香扑鼻),树下随意摆放着几张擦拭得发亮的老竹躺椅和矮几。广场中央,是一个小小的、同样由青石砌成的方形莲花池塘,池水清澈见底,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在月光下游弋。
广场的尽头,是一排连在一起的、精雕细琢的木结构敞厅。厅堂宽敞明亮,悬挂着无数盏各式各样、画风清雅写意的白纸灯笼,都是橘黄色的暖光,将厅堂映照得灯火通明。正对门口的主厅敞开着,里面摆放着几张宽阔低矮的大桌子,上面铺着靛蓝蜡染的粗布。桌子四周围坐着许多“人”。
他们或站或坐,穿着大多是靛蓝色的粗布棉衣,样式古朴整洁。男人们大多面色平和安静,低头啜饮着粗瓷碗里的米酒;女人们则围坐在一起,手里或做着针线,或剥着瓜子花生,低声笑语交谈,面容丰腴慈和;还有几个穿红着绿、扎着冲天辫的小娃娃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追逐嬉闹,笑声清脆悦耳。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毫无保留的、近乎虚假的满足与安宁,像一幅被精心描绘、永恒定格的“桃源胜景”。
当林木生踏入院门的那一刻,仿佛有人按下了定格键。
所有的动作,所有的谈笑,如同被冻结的河水,瞬间停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