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五十出头的他,头发已然全白,脊梁也被这半年来无形的重压生生压弯了。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沉重的、仿佛拉风箱般的嘶哑声,那是心力交瘁到了极致的表现。
他的独子,赵小虎,屯里最好的年轻猎手,他毕生的骄傲和指望,三个月前进山为他病重的娘采药,一去不返。
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他只在那黑风坳外围,找到了儿子被撕烂的、沾满暗褐色血迹的草鞋,以及那片被猛兽利爪刨开、浸透了鲜血的泥土。
那现场残留的、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和那绝非寻常虎豹能留下的、大得骇人的爪印,像一把冰冷的攮子,瞬间刺穿了他这老猎户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。
“铁山叔……”一个带着哭腔的、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是屯东头李老栓家的大小子,李壮。
他噗通一声跪在赵铁山面前,这个平素以力气大胆气壮闻名全屯的后生,此刻脸上全是鼻涕眼泪,眼神涣散,“铁山叔,我爹……我爹他前天说去后山砍点柴火,就再没回来……我娘……我娘她眼睛都快哭瞎了!您得想想法子啊!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
赵铁山握着烟杆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,烟灰簌簌落下。
他抬起浑浊的眼,看着眼前这几乎崩溃的年轻人,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沙子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想法子?他能有什么法子?
这半年来,他带着屯里最胆大、最精悍的猎手们,组织了多少次进山搜寻?
每一次都如同泥牛入海,非但找不到人,还差点又折进去几个。
那黑风坳,如今就是阎罗殿的入口!那山里的东西,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对付的!
“官府呢?!”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,是王寡妇,她的男人是三个月前最早失踪的那批人之一。
她挤上前,枯瘦的脸上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着,“不是说去报官了吗?官府不是说会请什么高人来吗?高人在哪儿?!这都多久了?!他们是不是不管我们死活了?!”
“官府?”赵铁山终于发出了声音,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摩擦,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