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准。原后厨杂役阿吉(年十六,籍泗水,居城西黑水巷),调签押房听用,顶替老迈空缺。此令。」
落款处盖着吏房一枚小小的、颜色暗淡的钤记。
“黑水巷…”寒江雪无声地默念着这个地名,眼神倏然凝聚如冰锥。
那是泗水城最破败、混乱、阴气淤积之地,流民、暗娼、销赃者、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营生汇聚于此,如同城市肌体上一道溃烂流脓的伤疤。
哑巴洪那处散发着冥器腐臭的窝棚,便深藏于此巷尽头。
他即刻起身,行至靠墙那排厚重的榆木档案柜前,无声地拉开了标有“丁字柒号”的抽屉。
里面是近五年所有底层杂役、帮工的身份契书与担保文书。他的手指在厚厚一叠泛黄纸张间快速而精准地翻检,很快抽出了属于阿吉的那一份。
纸张粗糙,墨迹略显潦草,格式简陋。上面记载着:阿吉,父母早亡,无产。由其叔父李老栓担保入府。叔父李老栓,登记住址:黑水巷尾,业:收售废旧杂物。担保人签字画押处,按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红色指印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李老栓”三字。
“收售废旧杂物…黑水巷尾…”寒江雪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反复扫过。
一个收售废旧杂物的人,常年混迹于黑水巷那等地方…这与专营水下赃物、阴邪冥器的哑巴洪,是否存在某种隐秘的交集?
哪怕只是极微弱的联系?阿吉调入签押房的时间,恰在崔明开始明显表现出心神不宁、疑似被腹鬼侵蚀之前不久。这仅仅是巧合?
他回到案前,目光重新投向那堆积如山的卷宗,这一次,目标更为明确——所有近半年与崔明相关的仓库出入记录与物品领用单据。
他的检索速度更快,目光如精准的刀锋,剥离着无关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