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码头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,但石磊眼中的世界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。
河水依旧流淌,船只依旧穿梭,号子声依旧响亮,但他总觉得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下,潜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,正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每一次靠近水边,他都感到脊背发凉,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水中伸出,将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。
“磊子!发什么呆呢!‘福昌号’的盐包,赶紧的!麻利点!”工头粗哑的吆喝声将他从恍惚中惊醒。
他慌忙扛起沉重的麻包,脚步却有些虚浮,险些在跳板上滑倒,引得旁边的工友一阵哄笑。
“嘿!磊子,你小子昨晚是不是真去会相好的了?脚下软得跟面条似的!”一个绰号“瘦猴”的年轻挑夫嬉笑着用胳膊肘捅他。
石磊脸色一白,支吾着说不出话。
“都他妈闭嘴!干活!”一声粗吼镇住了哄笑。是刘老大。他扛着两个叠在一起的麻包,稳稳地从石磊身边走过,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虬结。
经过石磊时,他脚步微顿,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石磊苍白的脸上扫了一下,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。
歇晌的时候,刘老大没像往常一样凑到人堆里吹牛扯淡,而是独自蹲在船梆子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独自坐在角落、魂不守舍地啃着干粮的石磊。
终于,他站起身,踱步过去,一屁股坐在石磊旁边的缆桩上,沉重的身体压得木桩吱呀作响。
“咋回事?”刘老大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较低,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,“跟刘叔说实话。是不是惹上啥麻烦了?赌钱了?还是…让人给讹上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