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亲自检查了院子里和屋子的每一扇门窗,反复确认门闩是否插牢,甚至将顶门杠都支在了堂屋大门后。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谨慎和慌乱,看在王氏眼里,更是揪心。
夜色渐深,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秀儿在东厢绣楼睡下了。李福贵和王氏也吹熄了堂屋的油灯,躺在了里屋的床上。
然而,李福贵却毫无睡意。他睁大眼睛,直挺挺地躺着,耳朵竖得老高,捕捉着黑夜中的每一丝细微动静。
窗外风声、远处隐约的更梆声、甚至院中老桂树叶子的沙沙声,此刻在他耳中都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…刺耳。任何一点轻微的异响,都会让他浑身一激灵,心脏骤然缩紧。
王氏在他身边翻了个身,轻声叹了口气:“福贵,到底怎么了?你这模样…我害怕。”
黑暗中,李福贵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王氏以为他已经睡着了。
他才极其艰难地、用一种近乎气声的音量,断断续续地、模糊地描述了傍晚在铺子里的遭遇——那自己跳出来的笔,那碎裂的算盘…他省略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,只说是“可能进了厉害的贼”或者“房子老了,有些不对劲”。
即使如此,王氏听完,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了丈夫的胳膊,手指冰凉。“贼?什么样的贼能…能把那么结实的算盘摔成那样?还…还不拿东西?”她的声音也带上了恐惧的颤音,“当家的,这…这怕不是…”
“别瞎想!”李福贵猛地打断她,声音因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,“睡吧!许是…许是这些天太累了,眼花耳聋了…睡一觉就好了…”他像是在说服妻子,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。
两人不再说话,各自沉浸在巨大的不安中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聆听着死寂里的一切。恐惧如同无形的茧,将两人紧紧包裹。夜,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