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次是知客首座慧觉。他负责接待香客,掌管寺中对外形象和“香火经营”,油水丰厚,人脉广阔。
他虽不如圆智位高权重,但心思活络,善于交际,尤其与山下几位富商巨贾关系密切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圆智的野心,立刻开始联络寺中一些不满圆智专权的僧人,以及山下几位与法华寺关系密切的大施主,试图借助外力制衡圆智。
他身形瘦削,言辞机敏,常在僧众中走动,话语间暗示圆智“能力有限,难当大任”。
还有维那师慧严,掌管戒律清规,性格刚直古板,在僧众中颇有威望,但缺乏权谋手段。
他痛心于寺中当前的混乱和僧众的恐慌,试图站出来主持公道,要求彻查住持“失魂”真相,严惩可能存在的“邪祟”或“内鬼”。
他多次在僧众面前疾呼:“佛门净地,岂容妖邪作祟!住持之事,必须查个水落石出!”然而,他的刚正不阿和执着于真相,很快被圆智和慧觉视为“不识时务”、“扰乱人心”。
两人联手排挤,指责他“不顾大局”,使其陷入孤立。慧严只能带着少数坚持戒律的僧人,每日在佛前诵经祈祷,试图寻求精神上的支撑,却显得苍白无力。
一时间,法华寺内暗流汹涌。圆智利用职权,开始安插亲信,控制库房和重要岗位,试图将财权、人事权牢牢抓在手中;慧觉则四处活动,散布对圆智不利的言论,并试图拉拢香客向寺中施压;慧严则成了孤高的象征,他的坚持在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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寺中僧众也迅速分化。
一部分趋炎附势者投靠圆智,希望能分得一杯羹;一部分见风使舵者观望慧觉,期待新的靠山;还有一部分老实本分的僧人,则惶惶不可终日,或跟随慧严诵经,或干脆闭门不出,祈求灾难早日过去。
原本庄严肃穆的佛门净地,此刻充斥着权力的算计、利益的争夺和信仰崩塌后的迷茫与恐惧。
梵音依旧在早晚课诵时响起,却再也无法安抚人心,反而显得空洞而讽刺。
住持“突发恶疾”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了山下城镇。起初,香客们还带着关切和同情前来探望。
但当他们看到法华寺内僧侣们神色慌张、交头接耳、甚至互相指责的景象时,心中的疑虑迅速放大。
更让香客们感到不安的是,当他们像往常一样,在大雄宝殿焚香祷告,试图寻求心灵慰藉时,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悄然滋生。
那尊金碧辉煌、宝相庄严的释迦牟尼佛像,此刻在香客眼中,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慈悲与灵性,多了几分…冰冷的距离感?
那金光灿灿的琉璃龛中的金粉《法华经》,也不再令人心生敬畏,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华而不实的浮夸?殿内弥漫的香火气,似乎也变得有些刺鼻和浑浊?
一位常来的富商夫人,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,祈求儿子科举高中。
但这一次,她感觉心绪不宁,总觉得那佛像的眼睛似乎在冷漠地俯视着她,让她后背发凉。她偷偷抬眼望去,竟觉得那佛像金漆剥落的一小块地方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菩萨…真的在听吗?”她心中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,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,慌忙低下头,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。
一些心细或敏感的信众,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、烦躁或空虚。他们跪在蒲团上,口中念念有词,祈求着福报平安,但内心深处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踏实感和怀疑。
佛祖…真的在听吗?这金碧辉煌的殿堂,这悠扬的梵呗,这昂贵的香火…真的能换来福报吗?
“听说慧明法师是被后山的妖僧害了!”
“什么妖僧?我听说那是个吃经文的鬼!”
“这法华寺…怕是不干净了…”
“我捐了那么多香油钱,求菩萨保佑我儿高中,结果…唉,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?”
“还是去城西的静安寺拜拜吧,那里虽然小,但感觉清净些…”
流言蜚语在香客间迅速传播。
往日门庭若市的法华寺,香客数量开始锐减。即使有人前来,也多是带着猎奇或试探的心理,布施的银钱更是大幅缩水。寺中赖以生存的“香火经济”,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