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破旧木门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或许,该主动敲开这扇门,与这位“了尘法师”,进行一场直面其本质的“对话”了。这将是极其危险的举动,但也是打破僵局的唯一途径。
法华寺经历了一场盛大却暗藏危机的法会后,表面恢复了往日的“繁荣”,但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如同绷紧的弓弦,弥漫在寺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慧明法师变得更加谨慎,对法事的细节要求近乎苛刻,稍有差池便会引来他严厉的训斥,僧众们噤若寒蝉。
而后山旧僧寮方向,那股属于食法鬼了尘的“空洞涟漪”则变得更加凝实、躁动,如同蛰伏的猛兽,对下一次“盛宴”充满了贪婪的期待。
沈砚知道,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慧明法师与食法鬼之间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,而一旦失控,首当其冲受害的,将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信众和寺中僧侣。他必须主动出击,直面这只以法音为食的鬼物。
这一日午后,寺中无甚大型法事,只有僧众在殿内进行例行的诵经功课。悠扬而规律的诵经声如同背景音,回荡在寺院上空。
沈砚换回那身靛蓝士子长衫,步履沉稳地走向后山旧僧寮。他不再隐匿气息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打破了山林边缘的寂静。
他来到寮房前那片被清扫得异常干净的空地。了尘果然端坐在青石上,面向大雄宝殿方向,闭目静坐。
随着殿内传来的诵经声,他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专注与宁静,腹部微微起伏。但沈砚敏锐地察觉到,今日的了尘,那份“宁静”之下,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更“丰盛”的餐点。
沈砚没有停顿,径直走到了尘面前数步之遥,停下脚步。他的目光平静而锐利,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,直视着了尘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沈砚双手合十,声音清朗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直接盖过了远处传来的诵经声,“了尘法师,别来无恙?”
了尘缓缓睁开眼。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沈砚,依旧是那副空洞无波的模样,但沈砚却捕捉到其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,如同古井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他似乎对沈砚的突然造访和这不同寻常的问候方式感到一丝意外和…警惕。
“居士…又来请教?”了尘的声音沙哑平淡,带着惯常的疏离。
“非也。”沈砚微微一笑,笑容中却无半分暖意,“今日前来,非为请教,乃为…解惑。”
了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:“贫僧愚钝,不解居士之意。”
“法师何必自谦?”沈砚向前一步,无形的气场散开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,“法师于此僻静之地,日复一日,聆听梵音,看似清修,实则…大快朵颐,好不自在!”
“大快朵颐”四字,沈砚刻意加重了语气,如同重锤敲击!
了尘的身体猛地一僵!他那张黝黑枯槁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!空洞的神情如同被打破的冰面,瞬间碎裂!
一丝惊愕、慌乱,随即是冰冷的怒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