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物随为师一甲子矣。”禅师的声音沙哑,如同砂纸摩擦朽木。
他的指尖停留在“唵”字凹陷的笔画里,眼神穿透虚空,落向遥远的过去。“那年湘江尸瘟,浮尸蔽江,怨气冲天,百里之地沦为鬼域。
为师持此钵,立于江心礁石之上,诵《往生咒》七日七夜。”他浑浊的眼中映出钵身流转的微光,仿佛那光里藏着昔日的惊涛骇浪。
“第一日,钵中取自江心的清水,墨黑如夜,腥臭扑鼻;第三日,黑水翻涌,浮出百张肿胀溃烂的人脸,无声哀嚎,欲噬人魂;至第七日…”禅师枯掌猛地攥紧钵盂,手背上青筋如怒龙暴起!
“…钵中黑血逆流成泉,冲天而起!江面怨灵受佛力感召,戾气尽消,竟…竟化作朵朵白莲,随波逐流!”
他猛地掀开僧袍下摆,露出腰间一道狰狞疤痕——那疤痕漆黑如焦炭,蜿蜒盘踞,皮肉翻卷处仿佛仍有黑气丝丝缕缕渗出。
“此乃万千怨气反噬所留,十年痛楚,十年煎熬,方得愈合。”他将沉甸甸的紫金钵郑重放入玄明微微颤抖的双手中。
少年只觉掌心一沉,那冰凉坚硬的触感仿佛带着江水的阴寒与尸臭,瞬间穿透皮肉,直刺骨髓。
殿外,山风骤起,卷过松林,发出低沉如万鬼呜咽般的涛声。
“明儿,”禅师目光如炬,穿透摇曳的烛火,钉在玄明脸上,“你可知为师今日,为何要示你此疤?”